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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恨容 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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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夕阳西下的江岸边,只见三个瘦猴似的小少年前突后撞地抱着酒葫芦跑,后头一个流浪汉男子骂骂咧咧地追着,时不时脚下还被水草绊两下,引得少年们哄然大笑,不那么怕他了,频频回头做鬼脸,竟是乐在其中。

    江堤不远处是条古早就有的官道,连通陇右到姑臧,和平年代迎来送往支持着北宋王朝与西夏、回纥的茶马互市,现如今恰逢乱世,时不时能见到官兵或行色匆匆或威武堂堂地往来,过去数十年间大多是宋人,近十年来却以西夏、辽朝这类戴毡帽,披貂裘的胡人居多。

    男子本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,跑到一半突然脚步一顿,耳尖微微一动,像是感应到什么,三个少年正蹦跳着往官道跑去,完全没有注意到男子在原地无奈地一跺脚,原本毫无章法的脚步微微一错,足尖轻点,踩着某种蕴含规律的步法,不消片刻就将两方间的距离迅速拉近。

    “小兔崽子往哪儿跑!”男子出现在少年身后,右手呈爪向前抓去,顿时将最落后的一个少年的后领抓在了手里,小男孩一声惊叫,发现自己竟被提着后领离了地,不禁两脚乱蹬挣扎起来。跑在当中的少年闻声回头,当即吓了一跳,兔子般跳起来,却不及亦被抓住了胳膊。

    跑在最前的少年见状脚步一顿,又犹豫了下,竟是丢下小伙伴们继续往官道上跑。

    男子“嗐”了声,眼看少年一只脚已踏上官道,他管不了这么多了,当即扔下手里两个少年,两手挥舞着向那男孩扑去。

    “刺啦——”“噗通——”

    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,不一会儿一队百多人的西夏官兵便出现在视野里,为首男子毡帽小辫,眉眼桀骜冰冷,墨青色大氅迎风展开,一扬马鞭,挟带着滚滚黄沙疾驰而过。

    良久,道旁草丛里,一阵风吹过,牛蛋儿脸涨得通红,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将起来,在小伙伴们惨不忍睹和男人目瞪口呆的手里抢过撕坏的裤子和腰带,又羞又恼地提上裤子,遮住两片白花花的滚圆:“你……浑蛋!赔我裤子!”

    酒鬼闻言,愤愤然拍拍手上的灰,不可置信道:“你还叫我赔裤子!”他指向旁边洒了一地的酒葫芦:“谁来赔我的酒!”

    ——那是少年被扯住裤子,重心不稳扑倒在地时,失手摔飞出去的。

    “还不是你害的!”少年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:“我的裤子!我的裤子!回去阿娘会打我的!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哭甚么!”男子抓狂。

    正在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,忽听一旁有人说:“撕坏的裤子,我替他赔。至于你……”

    几人惊闻人声,齐齐扭头看去,来者一袭红衣,撑着一把千骨伞,背着夕阳金色的光,看不清面容。定定看着因他的出现倏然一惊的衣衫褴褛男子,微哑着嗓音缓缓道:

    “沈青铮,”他说,

    “——在下请你吃酒如何?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

    原谅作者一条工科狗,文中但凡诗句有现成的、有自己瞎掰的,也有“但使龙城飞将在,从此君王不早朝”式的拼凑,大家千万别较真,较真我会死得很难看。

    第二回 桃李春风一杯酒

    “你是谁啊?”被唤作沈青铮的酒鬼挠挠头,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,笑嘻嘻地站起来:“你说要请我吃酒,成啊,这可是你说的!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清蒸红烧的……走走走!”

    红衣人略一挑眉,跟随在他身后。行走间轻轻转着手中的伞柄,千骨伞上用朱砂与黛墨绘了几颗雨花石,随着伞面轻旋,逶迤出流丽的烟霞。

    路上行人频频打量,实在是:生得一副张扬相貌,穿得一身肆意装扮,无日无雨的天气里偏撑一把不伦不类的伞,好一个俊丽脱俗的……狂人呐。

    两人面对面坐在酒肆里,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,一个鲜衣高髻纤尘不染,更是对比强烈。

    沈青铮左手美酒右手鸡腿,好久没有吃得如此自在开怀,对面那红衣人却只浅斟了点酒,喝了一口便放下,托腮看着他,好似他面上开出了朵花儿来。

    他提起酒壶,往红衣人面前的酒杯里倒满:“看我作甚,来,干!”说着,他自顾自饮尽了杯中酒,却见那红衣人小小抿了一口,白皙的脸颊便悄然飞起浅浅绯红,宽袖中的手掩着唇,似乎被酒的辛辣呛到,沈青铮当下便乐了,打趣道:“你这人好生有趣,请我喝酒自己却喝不得么,到底是所为何来?”

    红衣人放下手,细细地打量面前男子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:“沈青铮,为何你……成了这般模样?”

    他装傻道:“什么沈青铮?我可不是嘿。且说我生来这幅模样,爹娘给的。”

    红衣人闻言皱眉,良久才凉凉道:“别装了,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。倒是你,竟不认得我了么?”

    沈青铮嘿嘿一笑,眼睛从上到下将面前人扫了一番:“我倒是不记得自己见过你这般的美人儿,要是有,肯定能想起来呀。”他状若思索:“难道是哪处秦楼的台柱?咱们有段露水姻缘……”

    红衣人面色发青,一拍桌子站起身来,咬牙切齿:“沈!青!铮!——”

    巨大的动静引得周围人注目而来,沈青铮好似浑然不觉,又夹了块卤牛肉放到嘴里咀嚼:“哎呀,冷静冷静,这位……嗯,大侠!你当真认错人啦,我不是你故人哟。”

    “你三岁习武,五岁练剑,后腰一颗红痣,右脚半块胎记,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!”红衣人面色森寒,一张欺霜赛雪的脸气得泛红,抬手抓住沈青铮的衣领就往外拖去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,接下来你会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酒喝了!”

    “哎哎,好汉有话好好说!——” 他目瞪口呆,欲哭无泪,自己又未曾失忆,是真真遍寻记忆也找不出面前这人啊!“你到底是谁啊啊啊?”

    “泪,顾无泪,”红衣人一手提着沈青铮,一手不忘把伞打开:“竟敢忘了我……你胆敢忘记我?!今儿个给我牢牢记清楚!”

    沈青铮被提着衣领,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,只听那自称顾无泪的脾气古怪男子道:“你住哪儿?”

    “没有啊。”

    顾无泪一怔,迟疑道:“你……没有地方住?”

    沈青铮无辜地耸耸肩。

    顾无泪脸上神色几经变换,最终叹了口气,一手撑伞,一手抓着青铮的手腕不让他逃跑,找了家客栈带他进去。

    两人订了一间房,客栈略有些简陋,沈青铮却已经好久没有睡过像样的床铺了,满意地东摸摸西碰碰,爬到床上就要倒头睡去,被顾无泪一把掀开被子。

    “瞧瞧你这副样子,给我收拾干净。”

    沈青铮挠挠背,把抓到的虱子弹到地上:“老子才不。”

    某人抓着他:“给我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就不起来,碍着你了你就出去。”

    搭在肩膀上的双手停住,身后人沉默着收回了手,沈青铮打了个哈欠,刚阖上眼睛,突然感到后背一凉,条件反射地向旁边滚去,却依然被迎面抽过来的纸伞打到了肩膀。

    “哇!你干嘛!”他吃痛,刚支起身子,又看到一柄未打开的千骨伞在视线里无限放大。

    只见顾无泪如握剑般右手执伞,反手挽了个剑花,嘴角挂着一丝怒极冷笑,一言不发就是一套剑式迎面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