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卷阅读4

俞恨容 Ctrl+D 收藏本站

关灯 直达底部

    “去哪啊?”

    顾无泪没有回答他,只在他吃完后便从客栈的马厩里牵了匹瘦马出来,自己坐了上去。

    沈青铮有点傻眼:“我呢?”

    顾无泪一甩马鞭,缠住沈青铮的脖子,用伞柄轻敲马耳朵,瘦马便依着他的指示小跑起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喂喂,嗷!”沈青铮被拽着跑起来,当即崩溃地喊道:“你不能这样对我!停下!快停下!”

    顾无泪充耳不闻,甚至拍了下马臀,路上行人纷纷避让开来,用惊异的眼神望着两人。

    沈青铮撒开脚丫子,猛地提速追上前去,纵身跃上马,马背颠簸,他毫不犹豫地伸长手臂将恶劣的纵马红衣青年整个揽在怀里。

    “放开。”顾无泪喝道。

    “不放。”沈青铮无赖道:“竟然敢拖着老子跑,叫你尝尝厉害。”

    说罢便将双手伸到顾无泪腋下腰间,试探着挠了挠,红衣公子浑身一僵:“你,你给我把手拿开!”声音有些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没想到这么个冷面郎君竟然还怕痒!沈青铮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乐趣一般,一顿上下其手地挠痒,顾无泪顿时绷不住了,就连身子也不自觉地东倒西歪:“哈哈……哈……拿开,拿开!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这一幕简直大快人心,沈青铮狞笑道:“还敢拖我跑么?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哈……自找的!”顾无泪的嘴硬顿时换来了一顿更肆无忌惮的挠痒,他无力地挣扎了好几下,脱力地趴在马背上:“不拖了不拖了……放开我……”

    沈青铮见好就收,毕竟他现在可打不过人家,便把脱力的青年抱起来,贴在自己的怀里,双臂绕过他的腰抓住缰绳,才发现顾无泪虽然身形修长,衣袍底下却有些单薄削瘦,抱着能摸到骨头,配着那张无奈泛红的俊丽的脸,破天荒有些楚楚可怜的意思。

    顾无泪喘匀了气,不忘拿伞柄轻拨马耳朵,瘦马便载着两人踢踢嗒嗒地小跑而走,看不出来这马儿貌似又老又瘦,驮着两个大男人却跟只驮了一人似的,并不见有多吃力。

    就这般一路向东行去,途中且行且停饮水秣马,打尖买粮,顾无泪虽一直没有明说要去哪里,沈青铮的面色却随着路边周遭景色的变迁而越发凝重。

    约莫半个月的功夫,两人终于来到了兴庆府地界。

    一道贺兰山巍峨剪影在冬日的天光下泛着深雪的颜色。

    马儿行到半山腰便攀不上了,两人栓了马,拾级而上。

    走过上千台阶,举目张望,面前一道高耸却破落的山门,高有四丈六尺,上以苍劲有力的笔法书就“凌云宗”,而这本该气象恢弘的剑派山门,如今却破败不堪,匾额上不知沾了什么经年的黑色,斑斑驳驳结着蛛网;山门旁一块巨石碑,以剑刻就:“寒光清影随风去,一道青虹照碧空”,却被从中一劈为二,有苔藓自中间生长出来。

    ——当年的塞北江南贺兰山,如今却是黄沙枯碛无寸草。

    他抚过断裂石碑,沾得满手尘泥。

    举步入得门中来,但见满目荒芜颓败。耳畔却似乎又听到那每每逢于梦中的刀剑交击与震天的喊杀声。

    “凌云宗弟子听令,以身、以血、以剑、以魂,护我大宋河山不破!”

    “——杀!”

    猎猎白衣,泠泠青锋,门中长辈挥剑直指,练如白虹的剑芒映照霜雪,强敌来犯,同门上下无人退怯。

    风雪从剑客的肩头落下,浇灌庭院中的金露梅,滚烫鲜血落在凌云宗那以千枚雨花石铺就的赤练桥上,屋檐上的貔貅被剑气斩碎。

    突然闻得声声惊呼,正在与西夏敌军交战的白衣少年蓦然一惊,回首便看见了一把剑。

    那是一把漆黑到仿佛能吸尽天下光明的剑,长三尺七寸,被一名裘衣塞外剑客握在手中,另一端却斩断了一名弟子的脖子。

    “修罗剑道!”一声暴喝自大堂中来,掌门青阳真人提剑而出:“你的对手是我!”

    青阳真人的剑意是一道贯日长虹。整夜整夜地枯坐面对倾盆暴雨之后,在晨曦乍现,骤雨方歇的一刹那,倏然拔剑出鞘,斩出一道极快亦极稳、极亮又无声的剑,那一刻,青阳剑狂乐清鸣,举派上下抬头而望——恰是云蒸霞蔚,白虹贯日。

    ——剑意乃成。

    而今日,正是那青阳剑客仗剑而来,挥出其凝聚毕生精力的极致一剑。

    如光,如日,如虹,正气浩然,天地失色。

    塞外剑客举黑色长剑迎击。

    这是怎样的一剑啊,他仿佛看见一只遮蔽天空的黑鸦,张开羽翼擒向那道白虹,漆黑的喙张开落下,只轻描淡写一招,白虹竟被啄碎了。

    凌云宗的掌门口中喷出鲜血,双手牢牢握住刺入胸膛的长剑,淋漓的血落在雪地里,塞外剑客冷凝着一双无情的眼,迈步推进,青阳真人被迫后退,一步,两步,三步!后背撞到树上,他退无可退,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却只吐出了带血的内脏碎屑,黑色的长剑贯穿胸膛刺入树中,将一代剑门宗师钉在树上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白衣剑客的目光涣散开来,望着面前的仇敌,又好像望着远方的天际。

    “师父!!——”

    见到这一幕的凌云宗弟子们恸哭出声,紧紧咬着牙,冲上去与仇敌拼死血战!

    赤血映夕阳,肝胆照霜雪。

    满目满目都是同胞的血与残躯。少年剑客双手持剑于面前,浑身发抖地面向着几步开外的塞外剑客,那剑客有一双无情到极致的眼,仿佛世间万物都只剩下睥睨,漆黑色的长剑滴落着血,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弧。

    一股屠戮千万人命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想起师傅的那声断喝:“修罗剑道”——世间剑意千千万万,独有人以杀戮入道,是为“修罗道”!

    他一步步向他走来,他一步步往后退去。

    这是掌门师父连一招都不能敌的强者,自己……

    突然,少年像是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剑,手一松,剑哐当落到地上。他一惊连忙想弯腰捡起来,却愣住了。

    这柄剑名唤“飞云”,掌门师父将其赠于最寄予厚望的他。虽称不上神兵利器,对于初入江湖的少年剑客来说却也不失为一把好剑。沈青铮佩飞云在江湖行走,同辈之间无人能敌,所睹之人,都不得不赞一句“天纵骄子。”

    可就是这样一把好剑,却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失手落地时,轻易断成了两截。

    就连剑上的锋芒都仿佛黯淡了去。